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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次极富挑战性的采访。
无论从采访过程的难度,还是从新闻伦理的角度,或是从文字的克制与否,到采写后的自己心理负担,都是我从业以来第一次面对。不仅仅因为这是一篇有着强烈爆炸新闻点的故事,更因为逝者在这个复杂的社会背景下的特殊身份——九零后留守高中生。
得知这一线索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,事发当天是周一,我在连平采访另外一件事情。当晚约十点多钟才得知新闻秘书正在和一堆记者吃饭,因为一则轰动连平乃至河源的事件——一名高二学生在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两千多名师生的面跳楼身亡。
这新闻做还是不做?我犹豫了。
因为南方农村报极少刊登这种社会新闻,我采访前也没有给新闻部报选题。更为关键的是,周二当地媒体就刊登消息了,农村报最快也得周四才能见报,时效上差了两天,而作为没有采访过突发性社会新闻的我来说,能挖到更深的东西么?
“我从来没听过连平有人跳楼,更别说是学生了,还是中学生。”第二天,街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对我说。面对这个在县域内引起了巨大反响的事件,我决定对此事进行调查采访。
当时我得到的全部线索只是该学生读高二,其父母在很年轻的时候生下他后离异,逝者生前一直跟着奶奶生活。
“留守学生跳楼自杀!”我简单向报社领佳节又重阳导和编辑汇报,得到的答复是做!
我来到事发现场附城中学,看到校门口只留了一小扇门进出,门卫在四处张望。我等到中午学生下课,跟着人流进入了校园。
问了几个学生之后,确定了死者跳楼的地点。
于是我避开宿管,混进了宿舍楼。
学生都刚吃过午饭,准备休息。吃了几个闭门羹之后,几个学生说是在五楼跳的,上去问问吧。于是我径直走向了五楼。住在五楼的是高一的学生,跳楼位置正对的宿舍大门敞开,空无一人。学生们都在旁边的宿舍午休,他们称目睹了跳楼全过程,一天过去了仍然历历在目,晚上白天都不敢在宿舍睡觉。
从他们口中,我采访到了事发当时的情况,得知高二的宿舍在二楼。
于是我返回二楼,问到了逝者的宿舍。宿舍有人在午休,说“别来烦我们,记者来过了。”采访遭拒是意料之中,我只有找其他宿舍看能否有突破。
路过一间宿舍,听到一学生说:“我刚才上网了,看到××报的报道都是瞎说的。”我走了进去,表明了记者身份,问他真实情况是什么?由于他们是高二的学生,所以能提供更多细节和逝者班上的一些情况。
此时我看到学校大门已经锁上,便索性在他们宿舍呆着,天南海北地聊开了。和他们拉近心理距离之后,留下了一张名片,让他们帮忙联系逝者的同班同学。
下午预备铃响了,同学们开始起床。我再次来到逝者宿舍,舍友还是不说话,但我进去拍照没有受到阻拦。
校门开了,外宿的同学渐渐返校。我离开学校,此时发现还没吃午饭,肚子已经叽哩咕噜地叫了。
正当我在街头狂吞一碗桂林米粉的时候,收到了一条短信。短信称他是在宿舍说当地报纸失实的那个学生,此刻学校围了好多人在操场点蜡烛、烧纸钱。
我立马坐上三轮车赶赴现场,一阵狂拍,一阵访问,逝者家属的态度很明确:要学校赔钱。
当晚,在连平一家网吧写成初稿。
第二天中午,我故计重施,进入了学校、宿舍。让我意外的是,宿舍有个同学开口讲了些情况,说他当天去升旗的时候看见逝者还在刷牙。
我找到学校,校方讲了三点死因,也印证了学生、家属的对逝者的一些说法:逝者患有肌肉萎缩症,学习成绩不太好。
所有采访貌似都完成了,我最后一次到逝者的宿舍。逝者空荡荡的床铺上挂着两个衣架。由于没人,我大胆地在床板、床底下搜寻逝者可能留下的遗言。终于,在床头的墙上看到了两个字:“是命”!
我的身上立马起了鸡皮疙瘩。因为我看到的这两个字写得很诡异,“是”写在上面,“命”写在下面,“命”少了个人字头,用“是”的最后两笔作为“命”的人字头。
后来网上有人说这两字是“是印”,很有玄幻色彩。当然,这只是网友无聊的戏谑罢了。
在写稿的时候,我忍痛割爱地舍弃了一些采访到的材料,如一些可能对逝者身边的人造成过度伤害的猜测。我不想让这不幸传递下去,我不愿把死因归咎到某个人身上,因为这是自杀,不是他杀。
写完稿,我仍担心会对采访过的校方、家属、学生造成伤害,毕竟他们心情都很沉痛,受不了二次打击。
此稿在网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,仅网易的点击率就达80多万,在各大门户网站都上了社会新闻的靠前位置。
作为对社会新闻采写的尝试,我成功了;但是对新闻伦理的探索,我才刚刚开始。
:em215:心寒的听说……
温暖,两个字该多么难写啊……
第一次从你那嗅到了党员的气息
三儿不禁欣慰万分。。
最近都不更新呢
:em22:栋哥厉害!